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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船古道寻迹境外行:凤飞香江恋旧巢,重踏故土茶为缘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7-12-25 来源:西江都市报 作者:苏爱清 杨 麦 龙天传 浏览次数:168

茶船古道寻迹境外行:凤飞香江恋旧巢,重踏故土茶为缘

     在历史的大潮里,无数茶人在“茶船古道”上留下了足迹。我们沿着这些足迹探行,追寻众多在历史迷雾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能找到一些耐人寻味的故事。

    绵延不断的梧州茶事中,一段“供港陈茶”的记录可算是“插曲”。它由香港商人罗炳寰写就——20世纪80年代末,罗炳寰先生沿着西江进入梧州投资设厂,然后从越南进口毛茶原料,结合梧州六堡茶的生产工艺和香港制茶技术,加工制作茶叶再返销香港市场。

    对于这段往事,梧州的茶人极少主动提及,但在梧州六堡茶类茶叶的外销历史中,这段往事又不可回避……

顾客在香港莲香楼饮茶。苏爱清摄

应邀回乡来投资

    据1995年编修的《番禺年鉴》记载,罗炳寰祖籍番禺南村镇,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常委、香港胜利行出口有限公司董事长、香港番禺工商联谊会名誉会长。

    事实上,早在几十年前,罗炳寰就与梧州的工商业结缘了。2017年6月23日,我们寻访到一直与罗炳寰交好的原香港德信行茶叶经果部员工林圣光,据其介绍,早在新中国成立前,罗炳寰已经接管父辈的生意,在梧州经营一家淀粉厂。

     20世纪50年代中期,随着国家实施公私合营政策,罗炳寰移交了淀粉厂的经营管理权,于1957年由德信行担保离开梧州到香港定居。此后,他创办了胜利行出口有限公司,从事柴炭生意,然后主营板材,成为当地的知名商人。

    星移斗转,潮落潮起。20世纪80年代,随着中国内地改革开放力度不断加大,港澳地区的商人纷纷进入内地投资。据《广西通志·政协志》记载,1983年4月24日,罗炳寰被增补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委员,随后广西方面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回乡考察和投资。

    1982年,梧州被国务院批准为乙类开放城市,成为外商关注的热土。在梧州投资,有良好前景,又能回馈家乡与亲友,可是,百业待兴之时该投资什么领域,这成了罗炳寰思考的重点。

    今年64岁的张荣,是罗炳寰在梧投资建厂过程的见证人。当年,罗炳寰对他坦陈在梧州投资的心路历程。张荣接受记者采访时忆述,当时,香港处于经济发展的高速时期,餐饮服务业兴旺发达,茶楼酒楼的消费市场极其广阔,梧州六堡茶在香港供不应求,很多香港茶商因此从国内外购进茶叶毛料,利用地下室、车库、地窖等场地发酵制作“港仓六堡茶”。喜爱喝茶的罗炳寰由此看到制茶产业的前景,想起梧州有很多闲置的防空洞可用作茶叶发酵陈化的场地,于是产生了回梧州投资制茶的念头。

    看准商机后,罗炳寰说干就干。由于一直以来与梧州方面保持联系,他很快找到时任梧州市航运公司总经理的张子寿商议合作事宜,并到梧州考察投资环境。考察结果令罗炳寰非常满意,他就作出了投资决定,与梧州市航运公司合作成立了梧州云山食品有限公司,选择航运公司位于平民冲的防空洞发酵茶叶,并就近建设厂房和仓库。

2010年的云山食品厂  李勇供图

    张荣时任梧州市航运公司副总经理,1990年前后,他在梧州航运公司分管多种经营业务,因此,十分关注云山食品有限公司设立的茶叶加工厂——云山食品厂的建设情况。事隔多年,张荣仍清楚记得当年云山食品厂建设的点点滴滴。“厂房与仓库是三层高的建筑物,顶层用于存放准备出口的成品茶,第二层是包装车间,底层是茶叶发酵车间,经过发酵的茶叶就放在旁边的防空洞里陈化和存储。”张荣接受采访时如是说。

    在加快生产场地建设的同时,罗炳寰还带着技术人员前往梧州茶厂参观学习六堡茶制作工艺,再结合香港的制茶技术,形成了一套自有的茶叶制作工艺。

    出于降低成本、保障原料供应等因素的综合考虑,罗炳寰利用自己的渠道,从越南进口茶叶毛料,以“来料加工”的形式运到梧州,在云山食品厂加工制作。这些毛茶经过加工制作后,再由梧州市航运公司负责运到香港,交由“胜利行”销售。张荣至今仍然记得,从1991年开始,云山食品厂每年在梧州加工出口的茶叶都有三四百吨。

    后来,张荣任梧港船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因为本职工作繁忙而无暇顾及云山食品厂的管理工作,公司便委派李镇机负责云山食品厂的管理,李勇也参与管理工作。2017年6月14日接受采访时,李勇告诉我们,云山食品厂生产的供港茶叶有两种,一种是“原旧茶”,一种是“陈茶”。“原旧茶”就是将茶叶毛料直接装包放置于防空洞内陈化,而“陈茶”则是没有经过蒸压的“发水茶”(采用冷水发酵技术制作的茶叶)。

2010年,云山食品厂的工人在装卸茶叶。资料图片

逆流而上促出口

    罗炳寰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如今回看过去,他当时选择在梧州投资建厂制茶的考量里,自然会有逐利成分。但是,我们不应苛责历史,更不能回避史实。无论出于何种考量,罗炳寰当年的投资决定,在梧州六堡茶产业发展的进程中有着特殊的意蕴。

    罗炳寰在梧州正式建厂制茶时,中国茶产业发展的大环境正在经历巨大变化。1984年6月,国务院批转《商业部关于茶叶购销政策和改革流通体制意见的报告》,明确规定“边销茶继续实行派购,内销茶和出口茶彻底放开,实行议购议销,按经济区划组织多渠道流通和开放式市场,把经营搞活,扩大茶叶销售,促进茶叶生产继续发展”。这个文件颁布后,茶叶由二类物资降为三类物资,除边销茶外,全面实行议购议销的政策。

20世纪70年代末,自治区的农业专家在六堡公社茶场里考察茶种情况。  侯兆海供图

    失去了计划经济时期的购销订单和生产补贴,茶叶的收购价格难以保证,销售价格更与市场脱轨。与此同时,随着农村生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进,面对茶叶收购价格低下的现实,梧州市很多茶农将茶树砍掉,改种八角、肉桂等经济作物。由于缺少生产原料,六堡公社(今为六堡镇)原有的八个六堡茶初制厂相继关闭。到了1986年年底,就连位于六堡公社内的苍梧县六堡茶厂也被迫停产,梧州茶厂、横县茶厂、桂林茶厂、灵山茶厂等主要的六堡茶生产企业此时也身陷困局,挣扎于生存的边缘。

    源头先衰,整个产业难免凋零,当时负责组织六堡茶出口的梧州茶叶进出口公司很快就难以为继。时任该公司总经理的熊燕萍接受采访时坦言,由于茶叶原料供应紧张,到了1985年,梧州六堡茶的年出口量从原来的过千吨迅速跌到了700吨左右,并呈逐年下滑趋势。为此,梧州茶叶进出口公司于1988年专门组建精制六堡茶生产车间,并通过各种途径从外地组织购进毛茶确保生产原料供应,至1990年以后才逐渐挽回颓势。

    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下,坚持六堡茶类茶叶生产的企业所剩无几,梧州六堡茶产业陷入了低潮。此时,罗炳寰逆流而上,无疑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梧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高级工程师吴平说:“在特定历史时期,罗炳寰在梧州设厂制作‘供港陈茶’,对于梧州茶叶的出口具有一定的推动作用,对于维系梧州茶叶的生产也是一种力量补充。”

20世纪80年代初期六堡茶茶区的采农在采茶。  侯兆海供图

斯人已去厂犹在

    1991年过后,罗炳寰依靠云山食品厂和“胜利行”串联起梧州“供港陈茶”的产销两端,大量“陈茶”源源不断地输出到香港,供应香港各大茶楼酒楼和茶庄茶行。

记者在香港的传统茶庄中寻觅六堡茶的身影。  苏爱清摄

    据香港桂江船务公司副总经理陈桂生介绍,1993年该公司在梧州成立顺景港澳船务公司,购置船只从事梧港之间的货运业务,在公司的运输业务中就有茶叶。“每个月少则二三十吨多则四五十吨,有时甚至达到六七十吨,其中约三分之一是‘胜利行’来料加工后运回香港的‘陈茶’。此后几年里,这个出口量一直得到保持,最高峰的时候是20世纪90年代末期,最多的一年,顺景港澳船务公司运输出口的‘胜利行’的茶叶超过了400吨。”

     然而,人生无常。2002年前后,罗炳寰去世,他的女儿罗降玲接手了“胜利行”的“陈茶”经销生意。之后,梧州市航运公司与“胜利行”的合作逐渐收缩,最终友好分手,但罗降玲掌管下的云山食品厂仍然续写着制茶供港的历史。

      就在此时,梧州六堡茶产业度过了低潮,进入发展回升轨道。此后十多年里,云山食品厂制作供港“陈茶”的出口量随之并行前进。李勇提供的统计数字显示,从1991年至今20多年间,云山食品厂制作出口的“陈茶”总量累计达到6500吨。

香港的传统茶行多分布于西环、上环一带 苏爱清摄

    近年来,“陈茶”的销售价格增长缓慢,而生产成本却飞速上涨,云山食品厂制作的“供港陈茶”利润越来越薄,出口量也越来越低。如今,云山食品厂已经开始谋求转型,向更高层次的茶叶制作区间发展。

    世事变幻,斯人已去。对于罗炳寰在“茶船古道”的历史轨迹上留下的背影,与之交集者各有说法,后来观望者也众说纷纭。但无论如何,这一段发生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制茶故事,至今说来仍让人感慨万千。

20世纪90年代的广西海外联谊会合照,左四为罗炳寰。  (资料图片)

“我们厂生产‘原旧茶’和‘陈茶’”

讲述人:李勇(40岁,云山食品厂负责人,现居梧州)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罗炳寰先生从香港来梧州考察市场,他发现梧州的气候属亚热带季风气候,而且在平民冲附近的山顶有梧州市航运公司闲置的防空洞,条件十分适宜制作供港“陈茶”。于是,他着手创办梧州云山食品有限公司,建设供港“陈茶”加工厂(即梧州云山食品厂),并从1991年开始正式制作供港的“陈茶”。

   罗炳寰先生是一个爱茶之人,从选料到制作,整个过程他都亲自把关,存放3年以上的“陈茶”才可以出仓销售,而且都要先寄样板到香港,让他审评后才能发货。罗炳寰先生当时虽远在香港,但时常来电话嘱咐我们要严格按标准抓好“陈茶”的生产制作。

    罗炳寰先生还聘请梧州茶厂的师傅到厂里现场指导“陈茶”的加工制作,要求我们做好制茶工序的详细记录,学习梧州茶企的冷水发酵工艺,并结合港人制作“陈茶”的经验,创新一套符合供港“陈茶”的发酵技术。1991年,罗炳寰先生还把一些毛茶原料发给梧州茶企,与其合作加工制作“陈茶”,把窖藏陈化和木板干仓的工艺都运用到了供港“陈茶”的制作上。

     我是2000年到云山食品厂工作的,当年我们只制作两种茶:一种是“原旧茶”,一种是“陈茶”。“原旧茶”就是将茶叶毛料直接装包后放置于防空洞陈化;“陈茶”就是“发水茶”,这种茶没有经过蒸压。一直以来,我们都以制作“陈茶”为主,产量很大。我记得,从1991年至今,我们厂累计出口供港“陈茶”6500吨左右。

    我们的“陈茶”生产出来后,由梧州市航运公司的港澳船队运输到香港西环的码头,再由香港的茶叶经纪逐级分销到各酒楼或其他茶行。这个链条很清晰,生产商负责生产,经纪负责销售。因为香港的茶楼酒楼对于黑茶的叫法没有细分,香港人到茶楼喝茶都习惯叫“普洱”或“寿眉”,所以在香港茶叶基本归于这两大类。在香港一些茶行,我们可以看到用非常传统的牛皮纸包裹的黑茶放在货架上销售,都统一叫做“普洱”。我们生产出来的“陈茶”到了香港,很多会被当成普洱茶销售和供应茶楼。

   2002年,罗炳寰先生去世后,他的女儿罗小姐接手经营供港的“陈茶”生意。随着老一辈的港人老去,香港上茶楼饮茶的消费者日渐减少,再加上近年来茶叶原料不断上涨,内地人工成本增加,我们生产的供港“陈茶”的销量亦大大减少。在这种情况下,罗小姐还一直坚持经营“陈茶”生意。

“‘云山公司’出口茶叶的牌子叫‘双棱’” 

讲述人:张荣(64岁,原梧港船务有限公司董事长,现居梧州)

    罗炳寰是香港商人。1949年以前,他曾是梧州淀粉厂的老板,后来到了香港定居,做柴炭生意成了大商家。罗炳寰是一个念旧的人,改革开放以后,看到广西邀请境外客商前来投资,加上考虑到自己有些亲戚朋友还在梧州生活,于是决定在梧州投资做生意。

   当时六堡茶在境外市场比较畅销,一些香港茶叶加工商就在香港加工制作六堡茶抢占市场。那时,受到人工和租金成本等因素制约,很多香港茶叶加工商都选择在九龙一带的工业区地下室制作“陈茶”,许多香港人只知道“陈茶”而不知道六堡茶,六堡茶在香港市场都叫“陈茶”。罗炳寰知道梧州有很多闲置的防空洞,认为在防空洞加工陈化的茶叶会优于在地下室加工的茶叶,所以想在梧州设厂制茶。

    因为梧州市航运公司当时与香港的业务往来比较密切,所以,在20年代80年代中期,罗炳寰找到了张子寿(时任梧州市航运公司总经理)洽谈在梧州设厂制茶的计划,希望张子寿帮助联系,以便回梧州考察防空洞的环境。张子寿很快选择了一批防空洞,然后邀请罗炳寰到梧州考察。罗炳寰考察以后,觉得投资环境很理想,于是与梧州市航运公司负责人商议利用航运公司位于平民冲山上的防空洞加工出口六堡茶。

     为做好茶叶的加工,梧州市航运公司和罗炳寰合作建立了“梧州云山食品有限公司”,罗炳寰占六成股份,梧州市航运公司占四成股份。加工制作好的茶叶,我们计划出口运到香港,交由罗炳寰创办的“胜利行”(即香港胜利行出口有限公司)负责销售。

    合作没多久,张子寿外调到香港工作,随后,陈仲来接任梧州市航运公司总经理。有一次,我到香港出差,工作之余,罗炳寰约我喝茶,商谈合作制茶事宜。我们谈得很投机,为此,罗炳寰拜托我多过问云山食品公司的茶叶加工事项。

    由于罗炳寰一直有喝茶的习惯,而且他和梧州茶厂历任负责人都有交情,加之梧州六堡茶在境外比较有名气,因此罗炳寰决定将茶叶加工制作方向定位在六堡茶类茶叶。之后,他多次带技师到梧州茶厂参观学习,我每次都全程陪同,所以得以了解梧州茶厂生产六堡茶的工艺。之前,我从未接触过茶叶制作,在看了整个制茶流程,并品尝各种六堡茶之后,我对各种六堡茶产品的优劣之处有了一定了解,这对我协助罗炳寰建厂制茶起了很大作用。

    起初,云山食品公司的厂址在梧州市航运公司位于平民冲山上的防空洞(现在梧州市第八中学附近),并新建约3000平方米的三层高厂房及仓库,顶层用于存放准备出口的成品六堡茶,第二层是包装车间,底层是茶叶发酵车间,经过发酵的茶叶就放在旁边的防空洞里陈化和存储。

云山茶厂旧厂房的防空洞入口  李勇供图

    在我印象中,罗炳寰做事很认真,如果发现员工懈怠,他会严厉批评;如果知道员工工作踏实认真,他又舍得花重金奖励。罗炳寰对六堡茶的制作同样要求很严格。比如在发酵阶段,我们把茶叶用麻包袋装好后堆在发酵池里,大约3天就要翻堆一次,要保持发酵温度为50多摄氏度。当时为了确保发酵温度准确,我们要把一支温度计插在发酵的茶叶堆里测温。待六堡茶发酵完成,我们又要打开麻包袋将茶叶另外装入新的袋子,再将打包好的茶叶搬入防空洞陈化。最后,我们还要每个星期进行一次“翻包”,即把放在最底层的茶包搬出来放到顶层。在制茶的整个过程中,我们要花费很多功夫,使用很多劳力。这些劳力都是我们在梧州郊区聘请的农民,每个农民每次制茶时都可以获得1000多元的报酬。当时是20世纪80年代末期,这个工资水平在梧州是比较高的,因此许多农民都安心地在云山食品公司里制茶。有的农民干脆住在厂里,方便管理仓库。

   生产车间创办之初,我看到有工人在加工茶叶时赤脚踩在茶叶堆上淋水发酵茶叶。由于四处走动,他们的脚上会沾上很多杂物,尤其是雨天,他们从室外还会带来泥水。我认为这很不卫生,于是要求工人们翻堆茶叶时必须穿上干净的水鞋,并在发酵池上方架设桥板,这样,工人们就可以站在桥板上给茶叶堆淋水,从而避免直接踩踏茶包,确保茶叶加工的卫生洁净。对此,罗炳寰大加赞赏。后来,因为梧州市开展地质灾害整治,“云山公司”搬迁到了钱鉴,生产规模变小,但在生产管理上一直保持严格要求。

    由于内地原料供应量难保证,加上罗炳寰是香港商人,受当时的政策限制,如果他在内地购买原料加工茶叶,不能享受退税优惠,因此,经过考虑,罗炳寰最后选择从越南进口茶叶原料。越南的贺江和我国云南西双版纳相邻,那里出产的茶叶很有名,产量很大,而且价格便宜。于是,“云山公司”的茶叶原料就从贺江附近购买,然后打包经深圳口岸用船沿着西江运来梧州,以香港产品“来料加工”的形式交由“云山公司”加工。这些从越南收购回来的毛茶属于粗枝大叶的大叶种茶叶,又被叫做“大叶青”。当时,罗炳寰每年从越南进口四五百吨毛茶,其中有一部分是帮梧州本地茶企买的,因为当时梧州的六堡茶毛料紧缺,其余的毛料就用于“云山公司”加工茶叶。另外,当时梧州茶厂的生产订单不足,茶厂的领导和罗炳寰相熟,于是,“云山公司”也与梧州茶厂合作加工了部分茶叶。那时候,因为国家对于来料加工管理很严格,运进来多少毛料,就要生产加工出口多少成品茶,多一斤或少一斤都不行,查出来都会被惩处,所以我们加工制作六堡茶时都很仔细,不敢掉以轻心。

云山茶厂内的成品仓库  李勇供图

    我记得从1991年开始,罗炳寰每年在梧州加工制作后出口香港的茶叶都是三四百吨。“云山公司”在早期制作茶叶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问题。比如,按照海关当时的规定,要求来料加工的货品只能在中国内地停留半年,但半年时间对于六堡茶类茶叶的制作而言实在太短了,发酵陈化时间明显不足。于是,我们改进了防空洞的环境,使其能够加速茶叶后期发酵陈化速度。

    以前,我在帮助管理云山食品公司时,每一批茶叶的制作都会做好相应记录,包括采购时间、重量、发酵时间等都要标写清楚。一般而言,制好的茶叶放入干仓三个月后,就可以出口香港。同时,我也会将记录的情况及时与在香港生活的罗炳寰沟通。“云山公司”投产以后,罗炳寰每年只回梧州几次,但通过及时的沟通交流,他对于“云山公司”的经营情况了如指掌,这也方便他谋划公司在香港茶叶市场的布局。

     另外,由于双方是合作伙伴,“云山公司”加工的六堡茶当时全部通过梧州市航运公司的船舶外运到香港,到达香港后,再由“胜利行”接收。然后,“胜利行”会将茶叶交由茶叶经纪推销到香港各大茶楼酒楼。罗炳寰会按照茶叶销售的重量提成相应佣金,奖励给参与推销的经纪人,由此,他在香港的茶叶生意越做越大。考虑到市场竞争和商标名称等因素,“云山公司”制作的茶叶在香港销售时,以茶的工艺性质命名为“原旧茶”(传统堆闷发酵茶)和“陈茶”(冷水发酵茶)。六堡茶有一道工序是要经过锅炉蒸压,而“云山公司”加工的茶叶是没有经过这道工序的,这些茶叶在香港销售时使用的牌子叫做“双棱”。

     一直以来,“云山公司”在梧州加工的茶叶出口量每年都保持在几百吨。后来,我因为本职工作太忙了,难以兼顾“云山公司”的管理,就向罗炳寰推荐了其他的年轻人。在这之后,李勇又负责起云山食品公司的日常管理。

    十多年前,罗炳寰去世,我们和他的合作逐渐收缩,他的茶叶生意由其女儿罗降玲负责。从那以后到现在,“云山公司”在梧州加工好的茶叶仍然用集装箱货船在李家庄码头装船沿西江运去香港,交由“胜利行”经销。不过,罗炳寰去世后,“云山公司”的茶叶出口量慢慢下降。我听说,由于各种原因,如今罗降玲也准备淡出茶叶经销领域了。

“梧州茶厂曾与“云山公司’合作加工茶叶” 

讲述人:郭维深(81岁,原梧州茶厂厂长,现居梧州)

     我认识罗炳寰,他原来是梧州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去了香港,后来在香港把生意做大,成了大商家。改革开放以后,他成为广西的政协委员。20世纪80年代后期,广西大力招商引资,于是邀请他回广西投资。

     罗炳寰回到梧州考察,当时梧州有很多闲置的防空洞,他对此很感兴趣,想利用这些防空洞做发酵茶。最后,他找到梧州市航运公司,与他们合作成立了“云山公司”,加工制作茶叶。

图为20世纪80年代初梧州茶厂拍摄的六堡茶宣传照片。 侯兆海供图

     我记得,罗炳寰开办的“云山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制茶。当时由市里安排,他还到梧州茶厂参观学习了好几次。后来,我也到他的厂里看过,他的工厂的制茶工艺和我们厂使用的工艺差不多。不过,罗炳寰那家茶厂使用的毛茶原料都是从越南进口的,是大叶茶。虽然我不知道“云山公司”当时进口毛茶的具体数量,但估计一定不在少数。那时候是六堡茶产业的低潮时期,梧州茶厂的订单量不足,厂里也曾经和“云山公司”合作加工茶叶。

     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听到罗炳寰的消息了。

“我们加工出口到香港的茶叫‘陈茶’” 

讲述人:陈桂生(60岁,香港桂江船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罗炳寰先生是香港“胜利行”的老板,早期曾经营梧州到香港的柴炭和木材生意,改革开放后,他曾是广西的政协委员。

     20世纪80年代,罗炳寰先生回到梧州,与以前的朋友合作加工制作六堡茶。在梧州加工好的茶叶,委托梧州市航运公司(由梧州市航运局演变而来)运到香港,由“胜利行”进行销售,这些茶叶在香港销路不错。1990年,“胜利行”发起成立桂航联合有限公司,为的是扩大茶叶加工经营业务,桂江船务公司和梧州市航运公司是经营船运业务的,自然也成了合作伙伴。

     之前梧州市有很多闲置的防空洞,我们就把这些防空洞利用起来制作陈化茶叶。当时,我们聘请的制茶师傅是梧州茶企退休的制作六堡茶的师傅,因此,我们使用的是类似六堡茶的加工方法,做出来的茶也近似六堡茶,但是,因为我们使用的毛茶是“胜利行”从越南购进经由香港转运到梧州的,茶叶的加工生产也以来料加工的方式开展,这些都有别于梧州的六堡茶。为避免对梧州传统的六堡茶出口造成影响,当时,我们加工后再出口的茶叶叫做“陈茶”。这种茶叶到了香港市场,主要通过经纪供应酒楼。

      1993年以前,梧州市航运公司在香港的船舶业务都由桂江船务公司代理,所以,“胜利行”运到香港的茶叶全部由桂江船务公司负责办理,包括原料茶和成品茶在香港的一切转运事务。1993年以后,梧州市航运公司在香港成立了梧港船务公司,在梧州加工制作的茶叶有部分转由梧港公司代办到香港事务。这一年,桂江船务公司也在梧州成立了“顺景港澳船务公司”,经营梧州到香港的航线。所以,这一时期顺景港澳船务公司和梧航公司的船都参与了“胜利行”在梧州加工的茶叶的运输。后来,顺景港澳船务公司开了定期航班,每个月都有各地的茶叶从梧州口岸运到香港,少则二三十吨,多则四五十吨,有时甚至达到六七十吨,其中三分之一左右是“胜利行”来料加工后返运回香港的“陈茶”。此后几年里,“陈茶”每年的加工出口量都在两百和三百吨之间,最高峰的时候是20世纪90年代末期,最多的一年,顺景公司运输出口的“胜利行”茶叶运输量超过400吨。进入新千年以后,以来料加工形式进行这种“陈茶”加工的数量慢慢减少。

     刚开始合作制茶的时候,由于梧州自身的毛料茶不足,我们曾在云南收购茶叶毛料,但是随着普洱茶的产量上去以后,云南的毛料也不能满足当地的生产需求了,我们只好去越南河江购买茶叶毛料。但是,没过多久,河江方面的毛料也开始供不应求。幸亏罗炳寰先生有相对稳定的进货渠道,这让我们后来的“陈茶”加工很长一段时间得以使用越南进口的毛料。

      香港的消费者大多将黑茶叫做“普洱”,再加上我们制作“陈茶”的毛料很多是越南的大叶种茶叶,茶叶的品种及种植环境和普洱茶的毛料相似,尽管我们所用制茶工艺和六堡茶制作工艺相似,但这些“陈茶”返销香港的时候还是被大众当作“普洱”。

​      从十多年前开始,受经济环境和消费市场变化等各种因素影响,传统的茶叶在香港的消费量渐渐减少,当然也包括六堡茶和“陈茶”。由于运输方式的改变,慢慢地也没有六堡茶由梧州到香港的船运业务了。

“利安茶庄曾长期从‘胜利行’买茶” 

 

讲述人:林圣光(63岁,原为香港德信行茶叶经果部员工,现为香港利安茶庄有限公司董事,现居香港)

      罗炳寰是广西的政协委员,他与德信行(香港德信行有限公司)的关系非同一般。此前,罗炳寰在梧州经营淀粉厂,1949年以后,中国内地实施公私合营,当时中国内地的淀粉出口都由德信行代理,罗炳寰和德信行的老领导们都很熟悉。

      我听德信行的人说,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罗炳寰因为出身问题,个人境况不太好,他的淀粉厂也面临破产。1957年,经德信行担保,罗炳寰从梧州来到香港。罗炳寰到香港后经营柴炭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他依旧不断寄钱回梧州,妥善处理原来遗留的梧州淀粉厂职工的工资问题,所以,我认为他是一个讲诚信的人。

      “文革”开始后,罗炳寰和德信行的关系慢慢疏远了。因为罗炳寰经营“胜利行”,在“天生行”又是大股东,当时“胜利行”和“天生行”都从台湾大量进口“三合板”到香港销售,和德信行在业务上存在冲突。而且,德信行是中国政府在香港的派出机构,当时大陆和台湾的关系比较紧张,因此罗炳寰和我们的来往就少了。

林圣光(右)在忆述当年与罗炳寰的交往故事。 苏爱清摄

     我1971年到德信行工作,与罗炳寰的私交不错。1993年,我离开德信行到了利安茶庄(香港利安茶庄有限公司)当董事经理。当时,罗炳寰在梧州办厂制作“越南茶”运来香港销售,利安茶庄也从他的“胜利行”大量购进这种茶叶。有一次,利安茶庄因资金周转问题,超过约定日期一天还付不了货款。罗炳寰从茶叶经纪口中得知我在利安茶庄任职后,就叮嘱员工不用再追讨这笔货款。虽然如此,利安茶庄资金周转过来后,还是立即归还了这笔货款。

    在这之后,利安茶庄一直从“胜利行”购买罗炳寰投资生产的茶叶。不过,随着罗炳寰的年纪越来越大,我们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前些年,我偶然听朋友说起罗炳寰去世了,觉得很可惜。

     不过,我听说罗炳寰的女儿接管了“胜利行”,继续经营罗炳寰在梧州投资的“云山食品公司”,他的儿子则接管经营了他的“三合板”生意。“利安”因为不再经销六堡茶类茶叶,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胜利行”买茶了,也不知道如今的“胜利行”是否还卖茶。(采写:西江都市报记者 苏爱清  杨 麦 龙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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