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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茶资本化之路的几个行业原生性风险问题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21-03-11 来源:修业茶百科 作者:洪漠如 浏览次数:256
 中国茶资本化之路的几个行业原生性风险问题

洪漠如

2020年,有两家中国茶企分别向上交所和深交所提交了《招股说明书》,此新闻一出,行业沸腾。毕竟A股缺茶已久,大家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纷纷表示祝贺,感觉像似已经敲钟了一样。 

事实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冲击资本市场在舆论引导上还是俘获了很多企业家,让上市成为了很多民营企业家的一个夙愿。几年前,我曾听云南一个民营企业家给我讲什么“Q板转E板上市”的事,一起在上海,还举办了敲钟仪式,画面中的场景,饱含着在纳斯达克的错觉。后来还有什么赴澳洲上市、赴东南亚上市的桥段不断上演。他们眉飞色舞的把一些证券术语摆在你面前,讲得煞有介事。你很想提醒他,那也许是个骗局,但他们被那些衣冠华丽的江湖术士洗脑很深。最后发现,花不少费用,开过来的发票上写着广告费和活动策划服务费,“好梦一日游”的感觉。 

我一直比较关注中国传统茶的资本化进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是中国茶行业成熟的一个标志。 

近代以来,经营中国茶的本土商帮在遭遇茶叶国际竞争的时候,几乎全军覆没!一战后,原本掌握世界茶叶贸易主动权的中国,出现了崩盘式下跌。这其中的缘由,历史学家分析起来得出结论:在生产层面,依托于科技形成了标准化的产业链,效率提升,成本降低,品质稳定;在经营层面,依托于现代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资本市场,解决产业发展的人才和资金问题。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他们经营的是全球市场。中国商帮参与茶叶国际贸易是被开埠之后的列强裹挟进去的,市场无形的手在同治光绪年间制造的短暂繁荣。所以,20世纪30年代,觉醒一代的中国茶人开始思考中国中国茶业复兴的问题。那时候,给出的解决方案有很多,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吴觉农、胡浩川的《中国茶业复兴计划》,那成为了一代人践行的目标与方向。

 

《中国茶业复兴计划》

 《中国茶业复兴计划》具体的方法论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

1. 采分区的经营形式,实行统制,发展运销;

2. 用科学的研究方法,提高品质,减低成本。 

这是站在中国茶产业的格局在思考问题,试图从根本上去解决产业发展的核心问题,以改变外销市场的被动局面,扭转内销市场的各种颓局。从1935年《中国茶业复兴计划》发表到2020年,85年的时间过去了。1949年11月,刚刚成立不久的新中国在北京组建成立了中国茶叶公司,吴觉农先生出任第一任经理。应该说,中国茶叶骨子里关注的是中国茶产业的命运。2020年6月,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向上海证券交易所递交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申报稿)》,在很多前辈的眼里,也许这是中茶的担当,要帮国人弥补A股没有茶的遗憾。 

《招股说明书》的本质是要面向资本市场发行股票,在中茶的《招股说明书》中提到募集资金运用计划。拟计划募集资金超过5.4亿元,将53.6%的资金用于云南普洱茶产能建设,将46.4%的资金用于营销网络及品牌建设。中茶是一家定位于全品类,一体化运营的品牌消费公司,产品包括乌龙茶、普洱茶、花茶、红茶、六堡茶、白茶、安化黑茶、绿茶及其相关制品。公司拟将53.6%的资金用于云南普洱茶产能建设,这一用安排至少存在两大潜在风险。

 首先,是普洱茶产品本身的风险。普洱茶是中国茶所有品类中出现了金融属性,并且有过价格暴涨与狂跌现象的茶类。所以,提醒投资者,普洱茶产能建设项目的最大风险并不是《招股说明书》中提到的能不能完成建设项目的风险问题,而是普洱茶产业能否持续健康发展的问题,是普洱茶的现有消费规模和预期消费规模的问题。

 其次,是在中国茶产业产能相对过剩的情况下将资金投向了产能。也许在产业价值没有充分体现的时候,将资金投向固定资产较为稳妥。所谓产能建设,将涉及到土地、建筑物、设备等资产。这些实物资产,对各方面都好交代。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发挥八十多年前的智慧,洞察产业的价值洼地,发挥自己作为产业“领跑者”的优势,去重构中国茶产业的格局。

 不管是中茶,还是澜沧古茶,透过他们的《招股说明书》,我们不难发现,其实中国茶产业还不够成熟。茶,要在资本市场形成一个新的类目,类似于白酒、葡萄酒、饮料或是乳制品这类行业,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很多行业共识没有形成,标准如一纸空文。

我们首先来看原料的问题。

两份《招股说明书》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将农业板块做了切割。按理说,农业板块对于他们的融资是至关重要的,中茶拟将53.6%的募集资金投向普洱茶产能建设,澜沧古茶本身就是以经营普洱茶为主的公司,此次拟将20.98%的资金用于普洱茶技术及仓储中心建设项目。普洱茶的产品附加值,按照市场共识和消费者心智来讲,得益于原料的特殊性。而塑造原料的要素是茶树和生长茶树的山场。 

 

澜沧古茶募集资金的用途

中茶募集资金的用途

 谈及茶树,问题就来了,会计上茶树属于生产性生物资产,茶树的价值与茶树贡献的最终成品价值有关,同时与茶树的经济使用寿命有关。通常园艺学上将茶(Camellia sinensis)树的有效经济使用寿命确定为40~60年不等。但是制作普洱茶的树种在经典植物分类学上属于茶种植物的变种,拉丁文学名是:Camellia sinensis var.assamica,其有效经济使用寿命在行业内都还没有形成有效的共识。有百年古茶树原料做成的普洱茶产品,甚至于还有号称千年古茶树制成的普洱茶产品。百年千年的经济使用寿命,时间间隔太大,很难真正意义上通过会计方法去计量该生物资产的价值。核心资产的不确定性,是一个重要的投资风险。

 

澜沧古茶的熟茶(注意划红线的位置)

澜沧古茶的生茶(注意划红线的位置)

 澜沧古茶生茶与熟茶产品介绍中关于原料的描述,其中老树、古树等原料就存在生物资产的模糊性。从产品上讲,普洱茶的产品属性和葡萄酒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葡萄酒行业对于生物资产已经形成了行业标准和共识。

 

 张裕葡萄酒2019年年报披露的相关信息

 除了茶树,另外就是山场。在公允的市场交易中,山场对于原来品质和风味的形成是有影响的,因此不同山场的原料附加值也差距甚大,这个差距尤以云南为最。涉及生产性生物资产所需的农业用地的土地资产价值尚无法确认。

  说完原料,再谈工艺。

原本涉及一家公司核心产品的加工工艺是这家公司最重要的无形资产,但这些核心资产在《招股说明书》中大都变成了费用,中茶2017~2019年研发投入: 

中茶《招股说明书》第227页

 中茶2017~2019年无形资产:

中茶《招股说明书》第349页

 中茶《招股说明书》中披露了134项专利,账面价值21.44万元。平均每项专利账面价值1600元。也就刚好够个申请专利的手续费。与此同时,中茶《招股说明书》中还披露了2项软件著作权,一个是茶叶电子商城,一个是茶叶库存管理系统。两个软件都是原始取得,并且在2016年4月就已经全部开发完成并首次发表。2017年软件账面价值72.90万元,2018年软件账面价值1172.34万元。新增一千多万的软件账面价值从何而来不清楚。 

当然,澜沧古茶作为一家民营企业,在研发上投入没法和中茶相比,但是金额依然不低。2017~2019年澜沧古茶的研发费用占比: 

澜沧古茶《招股说明书》第345页

 在澜沧古茶披露的数据中,无形资产只有土地使用权和软件有账面价值。其拥有的18项专利在无形资产科目中没有账面价值。 

两家公司存在同样的问题:围绕应用型技术研发,投入了相应的经费,却没有转化成无形资产,茶行业的很多技术的真实经济价值存疑。一个专利技术的价值,在于依赖该专利技术所产生的市场价值。 

当然,我们基于《招股说明书》来看,两家茶叶公司的研发投入还是达到了一定的金额,但是再关注一下政府补贴,可能就会让很多人感到不适了。2019年,中茶计入“其他收益”科目的政府补贴金额为1,458.00万元,计入“营业外收入”科目的政府补贴金额为129.00万元。中茶2019年的研发费用为2249.79万元。扣除政府补贴,自主研发投入占比29.46%,这个现象值得关注。较之于中茶,澜沧古茶“其他收益”中的政府补贴就小了很多,2019年加上递延收益摊销共计金额123.58万元,自主研发投入占比58.95%,一家民营企业,做到这样很不容易。 

工艺谈完,再谈存货价值。 

既然两家公司的重心都涉及到普洱茶,那回到普洱茶本身的特性来看,关于存货的问题就不能盲目的用其他行业的一般规律来比对。

普洱茶生产工艺中毛茶的陈化成为品质提升的一个路径,产品附加值也在这个过程中得以增加。因此这部分存货,就类似于白酒行业的年份基酒。但是其公允价值很模糊。 

澜沧古茶在《招股说明书》中重点介绍了自己的拼配工艺,对于产品工艺的鲜明主张也将构成一个巨大的潜在风险,那就是消费者心智层面推崇“纯料古树”的观念。这个观念,将稀释掉拼配茶的产品附加值。因为该消费观念与其主张的悖逆性,从市场层面,将会在无形之中增加公司的消费者教育成本。

原料、工艺共同构成了普洱茶的存货价值,但是普洱茶的存货价值又不仅仅受制于历史成本,其仓储陈化还会进一步提升其存货附加值,澜沧古茶募集资金的投资方向就有普洱茶仓储中心的建设,投资方向就是普洱茶存货陈化环节。这样就导致了一个结果,经营普洱茶需要有一定量的存货。 

持有大量存货,将占用公司的流动资金,但是公允价值明确,可变现净值高并且稳定的存货是可以通过抵押融资来盘活资金的。这一方面白酒行业早就已经运用得非常娴熟了。白酒的基酒和库存商品其可变现净值都很高,特别是一些名优酒。这一切本质上都来源于市场共识的高度统一。存货价值的确认,需要多个学科的结合,这里面还缺乏具体的实践经验,因此谨慎的评估机构肯定会主要采取历史成本计量,存货在账面上将成为公司的经营负担。存货价值确认模糊,会让投资者用一般制造业的相关财务指标来评判茶行业,干扰他们的投资决策。

上市融资,披露公司信息,让投资人做理性决策。这其实是资本市场最浅显的逻辑。一家公司,真正在面对上市问题的时候,其实也是这家公司所处的行业在经受考验。通过仔细阅读中茶和澜沧古茶的《招股说明书》,我们不难发现,行业面临着这样几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1、没有清晰的行业目标;

2、科研成果并没有有效的市场化应用;

3、农业会计没有深度结合应用于茶行业。 

   86年前,吴觉农、胡浩川的《中国茶业复兴计划》有清晰的行业目标,最终有践行的成果。还记得开篇提到的《中国茶业复兴计划》的两句核心:

1. 采分区的经营形式,实行统制,发展运销;

2. 用科学的研究方法,提高品质,减低成本。 

  这两句话信息量很大,要完成茶行业的整体目标,要协同农业、工业、商业乃至文化。当然,要使用资本化的工具,我们还得加上一条,那就是在产业逐步走向成熟的道路上,要及时结合农业会计,基于谨慎性原则,做更多大胆而又具有创新性的尝试。

参考文献:

1.吴觉农、胡浩川 《中国茶业复兴计划》 商务印书馆发行  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初版

2.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申报稿)

3.普洱澜沧古茶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申报稿)

4.闵天禄 《世界山茶属植物研究》  云南科技出版社 2000年7月第1版

5.朱旗  《茶学概论》 中国农业出版社 2016年1月第1版

6.烟台张裕葡萄酿酒有限公司2019年年报

7.《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准则》

8.《企业会计准则第39号——公允价值计量》

9.澜沧古茶官网——产品中心:http://www.lcgc.cn/lcgc/product/list.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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